
曾经,我觉得人生如树,自然向上生长就好,后来才懂得,根须在盘错的黑暗里不断走向迷途。
而枝桠也在该舒展时垂下,在该落定时,仍随风飘摇,如不知归处的秋叶。
孩子的拥抱与笑声里,我总是听不清其中的期待。父母们的背影在岁月中越弯越低,话到了嘴边,辗转千回,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句轻轻的“保重身体”。
没能活成谁的港湾,也没靠近过自己的岸边。被偏爱是远方的灯火,自己的影子在光下,反而显得格外暗淡。
我努力活成了家的屋檐,为家人遮风挡雨,不惜湿透全身。可我的雨天里,你撑着伞静静站在远处。若想不被淋透,我唯有绕过你面前的积水,挤进那片狭小、本不属于我的“晴空”。末了,我却拭不净伞面上因我而留的雨水,擦不掉那些残留的水渍,也抚不平那无法复原的褶皱。
我知道我该长成哪一棵树,年轮早已替我说出了答案。万物皆有来处与归途,唯独生命本身,是一本无字的天书。扉页是父母亲手写就的温暖,内页却被岁月描得凌乱不堪。而如今,冬意已漫过纸脊,我握着这支写钝了的笔,竟不知该以怎样的叶落,作为大地的注脚。



